冬至的雪（外二首）
吴辰
冬至的雪，被风牵引回故乡
飘洒下来，如漫天纷飞的芦花
祖父的碑头有些孤寂
如果雪就这样堆下去
也许他就感觉不到冷
我蓦地想起他花白的头发
以及那床盖了数年的棉被
有些时候，我不得不承认
它们与冬至的雪是如此相近
我已经数不清祖父离去的日子
就像数不清雪花的数量
许多记忆渐被生活的琐屑代替
不断更新，无法停息
沉默的父亲又点燃了一挂爆竹
岁末的山野，响声震天
祖母强打起精神，在一旁念叨
冬至大如年
冬至已至
寒风将骨头吹脆，人间正佝偻而行
群山蜷缩成团，如暴雪中羊群
举头三尺有神明，也有鞭子
鞭子，约等于规矩
冬至已至，祖先们也已苏醒
正襟危坐在碑后，看子孙们摆弄祭品
行善积德者三跪九叩
为非作歹者九叩三跪
林中寒鸦惊叫一声，如落下一道鞭影
让心里有鬼的人惊慌不已
家祭
寒潮快马加鞭
转瞬淹没冬至的坟包和日头
山与水都在冬眠
用一挂爆竹叫醒酣睡的村庄
叫醒干瘪的记忆
被复活的岁月在眼前流淌
隆冬，我们又重逢了
由当时的涕泗横流
到如今的微微一笑
走过的路好长好长
将酒泼洒在隽永的故土
试图让她醉上一宿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了热
这些坟包就像一团团可亲的火
温暖着你我
